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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 新版《反不正当竞争法》之互联网领域适用反思 ——大众点评诉百度地图一案引发的思考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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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0 16:44:15 |显示全部楼层
       一、案例概述

       大众点评诉百度地图一案在经历了一审、二审后终于尘埃落定,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最终判定百度公司败诉,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结果不是我们最关心的问题,而是此种“垂直搜索”“复制他人网站的用户评论”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如何认定竞争行为的“正当性”。而此案无疑给我们提供了思考的方向与范例。

      在新版《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新《反法》)出台之前,法院与实务界普遍采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去判断某一竞争行为的正当性,即是否违反公认的商业道德,“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而各国对于公认的商业道德的认定没有统一的标准,需要个案分析。通常而言,公认的商业道德有两种存在形式,一种是纸质化的行业准则或自律公约;另一种是非纸质化的商业道德判断。就第一种而言比较好认定,“奇虎公司”与“腾讯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案中就参考了互联网行业协会制定的行业自律公约认定该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之具体内容。而第二种需要根据不同的竞争行为,类型化地个案判断。

      结合大众点评的一审判决可知,法院在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过程中采取以下的要件分析法:1.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竞争关系;2. 原告方是否因被告方的竞争行为而受到损害;3. 被告方的行为是否具有不正当性。二审的判决文书细化了被控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要件:1. 原告方的利益是否因被告方的行为受到损害;2. 被告方的行为是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

       在大众点评诉百度地图一案中,一审二审判决书在分析此要件的时候关注点产生分歧,一审法院认为对涉及信息使用的市场竞争行为是否具有不正当性的判断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信息是否具有商业价值,能否给经营者带来竞争优势;信息获取的难易程度和成本付出;对信息的获取及利用是否违法、违背商业道德和损害社会公众利益;竞争对手使用信息道德方式和范围。而二审法院认为,当某一劳动成果不属于法定权利时,对于未经许可使用或利用他人劳动成果的行为,不能当然地认定为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搭便车”和“不劳而获”,这是因为“模仿自由”,以及使用或利用不受法定权利保护的信息是基本的公共政策,也是一切技术和商业模式创新的基础,否则将在事实上设定了一个“劳动成果权”。但是随着互联网时代的发展,信息所具有的价值超越以往任何时期,越来越多的市场主体投入巨资收集、整理和挖掘信息,如果不加节制地允许市场主体任意的使用或利用他人通过巨大投入所获取的信息,将不利于鼓励商业投入、产业创新和诚信经营,最终损害健康的竞争机制。因此,市场主体在使用他人所获取的信息时,仍然要遵循公认的商业道德,在相对合理的范围内使用。基于此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百度公司的行为是否具有积极的效果;百度公司使用涉案信息是否超出了必要的限度;超出必要限度使用信息的行为对市场秩序所产生的影响;百度公司所采取的“垂直搜索”技术是否影响竞争行为正当性的判断。

      首先,对比一审二审的判决书所陈述的理由,笔者更赞同二审的说法,首先我们国家没有所谓的“劳动成果权”,且如果对所有投入时间精力的产品或服务都不加限度的予以保护的话,将会严重阻碍市场创新与产业进步,更何况,不是所有的产品都值得受知识产权法的保护。其次,我们也应该分清模仿自由与不正当竞争行为之间的界线。市场的自由包括模仿他人商品形态的权利,但是,各国立法均对此种模仿的权利进行了限制,需要在一定限度内合理公平的模仿。最后,我们要认识到德国法的效能理论和非效能竞争的区分是使“善良风俗”含义具体化的一项特别适当的规定。“非效能竞争乃是违背善良风俗的竞争,通常有两种典型的方式,第一种方式是虚构自己的业绩,直接侵害消费者的决定自由;第二种方式是阻碍竞争对手在市场上展示业绩并进行比较。”[1]而在互联网领域第二种的非效能竞争模式比较常见,即利用模仿、抄袭或其他途径获取自身市场份额与用户数量,阻碍竞争对手的业绩。

       当今我国互联网市场正值蓬勃发展阶段,然而网络行业的通行行业惯例多处于待形成阶段,公认商业道德尚未达成共识,这使得我们需要在反思判例的基础上,慎重地思考新《反法》中的相关规定,试图借鉴各国优秀的法律法规,从而更好地适用法律、规制互联网领域的新型竞争行为。

       二、新版《反不正当竞争法》概述

      2017年11月4日,经过多次修订、期待已久的新版《反不正当竞争法》终于尘埃落定,并将于2018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这是《反不正当竞争法》实施二十多年之后迎来的第一次重大修改。修订期间三易其稿,可以预见,新法必将对执法实践带来重大影响。此次修订对于“刷单”“刷好评”等电子商务领域的虚假宣传作了更加明确的规定,从而更有利于保护网民在网购时的合法权益。此外,还有一大亮点即是对互联网领域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规制。其中第十二条对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采取了“概括+列举+兜底”的模式,是一个有较大突破的修订。此外,第十七条进一步明确了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与赔偿数额,最高可获赔三百万;第二十四条具体规定了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服务正常运行行为的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增设了信用记录的惩罚方式,进一步提高违法成本。这一系列的修改与完善都是我国对新型不正当竞争模式的回应。

      近年来发生的多起互联网不正当竞争案例,如3Q大战、爱奇艺与乐视大战,包括大众点评与百度地图大战,这一系列的新业态市场竞争行为往往都是在技术和商业利益争议的同时,裹挟着难判是非的道德指责。对于新业态市场竞争行为的伦理判断,对于是否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惩处一种商业创新模式,执法和司法都需要采取十分谨慎的态度。

      由于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具体表现形式是极其复杂多样的,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可能将所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一一详细列举无遗。而司法者又需要根据法条的规定来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审查,这就使得之前很多司法者、学者使用第二条的一般原则来对行为人之间的广义竞争关系或者狭义竞争关系、公认的商业道德进行判断,通过扩展竞争关系范围的方式制造出非限定性的侵权构成。综合考虑到司法者对竞争行为“正当性”判断的权力必须委任给立法者的思路,以及反不正当竞争法脱胎于侵权法的历史事实等因素,诞生了新《反法》第十二条的概括定义“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和兜底条款“其他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

      然而此种“概括+列举+兜底”的立法模式是否有效?如何适用最新的立法规定?通过“大众点评诉百度地图”一案,如何对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提取要件?如何认定竞争行为的“正当性”与模仿自由之间的关系?这一系列的问题将在下文进行阐述。

       三、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构成要件

       综合该案一审、二审判决书以及其他近些年来发生的互联网不正当竞争的案例,笔者认为可以将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提取三要件如下:1. 经营者间存在竞争关系或市场竞争行为;2. 该竞争行为不具有正当性;3. 该竞争行为损害或具有损害社会整体经济利益、市场竞争秩序的可能。

      有学者提出四要件说,即在以上要见外还包含主观方面的要件,即不正当竞争主体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时应当具有过错(故意和过失)。[2]但笔者认为互联网领域下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的适用更应注意行为的客观表现而非主观目的。如德国学者认为,未来对不正当的判断应集中在与市场和竞争相关的方面,因此,德国新法对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判断不会取决于行为人是否有故意或明知等主观因素。[3]且基于互联网平台的综合性、交叉性,很难直接判断出某一竞争行为的主观方面,通常也需要通过客观的行为目的、行为方式、行为产生的结果来推定主观方面是否有过错。基于此,笔者认为主观要件不需要列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判断标准之一。接下来,逐个要件进行分析。

     (一)经营者间是否存在竞争关系或市场竞争行为

       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只有主体之间存在竞争才会产生竞争行为与竞争行为“正当性”认定的后续问题。所谓市场竞争行为,是行为人为竞争目的,获取或者破坏他人竞争优势的行为。[4]事实上,在传统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案件中,是否具有同业竞争关系往往是法官确定诉权、审理案件的前置性要件。但随着互联网领域与大数据时代的不断更新发展,互联网独有的特性也日益凸显。互联网经济被称为“注意力经济”,获取更多的用户和更多的流量是互联网平台竞争的核心。加之,为了提供更人性化的服务、获取更多的用户群体,互联网平台往往是尽可能地提供多元化的服务,这就免不了与其他互联网平台业务形成交叉,传统狭义的同业竞争在互联网领域逐渐不再适用。我们应该做的是参考其他国家的立法发展与国际普遍的发展趋势来界定竞争关系。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发布的《反不正当竞争示范法》第1条放弃使用“竞争行为”的字眼,代之以“工商业活动中的任何作为或者不作为”这一表述,反映了国际广义解读的趋势。[5]日本采取列举式的立法模式,对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体规定很宽泛,本不正当竞争防治法以行为主义确定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体,即主要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任何实体都可以称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主体,对其出了一些除外规定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限制。[6]再来看一下德国法,德国采取概括加列举的立法模式。没有对竞争主体或竞争关系进行细致的规定,但其第3条第(1)项的内容表明“不正当竞争行为,如足以损害竞争者、消费者或其他市场参与人而对竞争造成并非轻微的破坏的,则是非法的。”[7]可见其对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规定是走广义模式的。

      综上,可得出,各国与世界总发展趋势即是将竞争关系广义化,不再限于狭义的同业竞争,尤其是在审理互联网领域的不正当竞争案。只要是双方存在破坏他人竞争优势为自己或他人争取交易机会的行为即构成竞争关系或市场竞争行为。这一点在大众点评诉百度地图一案一审判决书中也有体现“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调整的竞争关系不限于同业者之间的竞争关系,还包括为自己或他人争取交易机会所产生的竞争关系以及因破坏他人竞争优势所产生的竞争关系。竞争本质上是对客户即交易对象的争夺。在互联网领域,即使双方的经营模式存在不同,只要双方在争夺相同的网络用户群体,即可认定为存在竞争关系。”而大众点评和百度地图都为用户提供LBS服务(Location Based Service基于位置的服务)和O2O服务(Online To Office,线上到线下的服务),两者在为用户提供商品信息和点评信息的服务模式上近乎一致,存在直接竞争关系。[8]

     (二)该竞争行为是否具有正当性

      此要件为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外在表现,且为判断“正当性”的核心部分,应细分为两个子要件进行分析。

      1、首先,从竞争行为本身入手,分析该行为是否符合“最低限度使用原则”以及是否构成“实质性替代”。

      法院与实务界通常采取以下四个环节界定市场替代性:(1)未经许可的提供行为;(2)提供的内容相同或近似;(3)产生用户转移的效果;(4)其他竞争者因提供行为而受损。[9]由此可见,我国重点关注的是经营者是否通过不当方式增加自身交易机会,在互联网领域即流量的获取,从而增加自身竞争优势或掠取、减少他人市场份额、破坏他人竞争利益等。如果损失不便计算的话,可以判断被告方模仿、抄袭或利用信息的行为是否构成混淆的可能。此种混淆包括潜在混淆和事实混淆,其中包含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混淆,也包括对商品或服务关联关系或保证关系的混淆。[10]在互联网领域通常是服务关联关系的混淆,比如被告方平台使用原告平台的信息或数据,即使在页面中显示对方平台的标志,但在普通用户看来也会误以为两个平台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此种关系会造成被利用的平台流量减少。同时也要考量被告平台利用数据信息的方式和范围,如果其小范围“最低限度”的使用,不会显著地造成原告业绩的下滑,则不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原则与德国法一致,德国法认为如果只对竞争造成轻微的损害,即使被认为是不正当的,法律也不加制裁。[11]反之,如果超过必要限度,全部或大部分显示原告平台的数据信息,对普通消费者的选择已经提供了足够的参考时,即构成实质性替代,普通消费者不会再点击链接跳转到原告平台,会直接作出消费与否的判断。

      2、其次,从消费者利益与市场公平竞争秩序角度分析该竞争行为的影响效果。

      要肯定我们国家没有“劳动成果权”,但也要意识到互联网的特殊性。判断某一竞争行为“正当性”时,要看其是否遵循“最低限度使用原则”,其次还应分析该竞争行为对消费者、对整个市场竞争秩序产生的后果与影响,从而综合判断该竞争行为的“正当性”。

      互联网领域具有自身特殊性,它是注意力竞争的运营模式,所以说互联网领域的竞争讲求的是“抢先一步”,如果一个互联网企业通过资金技术的投入先占领了市场,其就会先吸引用户使用,也就是说具有先行利益,后期可以将这些注意力卖给有需求的人。大众点评即是如此,它是我国首家店铺用户评价分享平台,涵盖餐饮、娱乐、健身等多个方面。它投入了人力、物力与技术不断地搜集信息,不断地扩展用户,渐渐地随着其知名度的扩张,大众点评已经在广大用户群中形成了既定观念和平台效应,也可以说是“第二含义”,这就说明平台所包涵的信息具有商业价值与实用性。

      其次,随着互联网的不断发展,跨界竞争与技术创新越来越凸显。网络平台经营者基于已有的用户群,不断扩展其他领域的服务,通过增加新的服务,网络经营者可以将已有用户转化为新的用户,以及吸引更多其他用户使用自己的平台。这也意味着各大平台争相创新优化服务模式,但技术创新、模仿自由的同时也必须遵守公认的行业道德,即投入智力劳动和经济成本的先行利益具有保护的权利,其他平台不得通过不正当手段进行侵犯。技术创新可能满足消费者利益,但我们仍需要站在社会整体经济利益与市场竞争秩序上,分析若肯定该竞争行为是否会对市场竞争秩序或市场经济利益产生积极影响,是否会对该领域的其他竞争主体是否会产生积极影响。

      由此说明,某一互联网主体的竞争行为若属于“盲从模仿”则应严厉打击,若具有积极的主观目的,则应站在消费者和社会整体经济利益两个角度进行深入分析。考虑消费者的权益是否受到侵犯,从长远发展角度看保护此行为是否有利于营造公平的竞争环境。在分析社会整体经济利益时,可以通过判断是否构成“实质性替代”和“最低限度使用原则”来对平台的竞争行为的“正当性”与否进行定性。

     (三)该竞争行为是否具有对社会整体经济利益、市场竞争秩序的损害或损害可能

      第三个要件与第二个要件判断竞争行为“正当性”的子要件存在交叉关系,因为“正当性”的判断是综合考量的因素,难免要从竞争行为产生的后果层面去考虑。第三个要件是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表现结果,由竞争行为“不正当性”所产生的危害结果,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

      对于最后一个要件,将社会整体利益而非单一的消费者利益作为考量因素是有原因的。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立法宗旨,再结合法院众多案件的审判理由,单一将消费者利益作为涉诉行为的评判标准,且将互联网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的法益归为消费者利益,排除竞争者利益,显得片面且不可取。[12]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不单是消费者利益,还有一部分则是经营者利益,即以经营者为代表的整个市场领域的整体利益。且立足整个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发展演变历程,其保护法益最初着眼于经营者利益,随着不断发展,渐渐地扩展至消费者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逐渐完成了向社会整体利益理念的转变。对于互联网领域而言,更是如此,很多创新行为表面上看是利于消费者的,但究其本质则是不正当地争夺市场交易机会、扰乱市场竞争秩序。因此,是否损害或有损害社会整体经济利益是考量的因素之一。

       综上,结合案例可知,百度地图的行为对整个互联网平台未来的发展都会产生不利影响。百度地图未经大众点评平台的同意擅自使用其平台信息,采取直接复制其平台信息的方式,此种超越限度的引用使得消费者无需跳转至大众点评平台即可获取充足的反馈,因此使得消费者产生服务关联关系的混淆,在普通用户看来会误以为两个平台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因此会造成被利用的平台流量减少。这种超越限度的使用行为使得获取信息投入者一方的利益不能得到有效保护,则必然使得未来进入汇集共享信息这一领域的市场主体减少,消费者未来所能获取信息的渠道和数量亦将减少。尽管百度地图的平台服务多元化使得消费者权益得到保障,然而《反不正当竞争法》的根本目的是维护市场公平的竞争秩序,力求社会整体经济利益最大化,若纵容此种行为,将不利于互联网平台此种信息数据的获取,不利于未来互联网领域的发展。

       四、新版《反不正当竞争法》适用与反思

       新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12条采取了“概括+列举+兜底”的模式对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规制。对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也进行了“定义”解释: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下列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列举”了三种具体的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有“强制跳转”“强迫用户卸载”“恶意不兼容”。最后采用“兜底条款”:其他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

       因此在当前立法模式下,法官判断某一互联网竞争行为,首先需要判断双方当事人竞争行为的行为目的、行为后果、行为影响,继而权衡被告的行为是否妨碍、破坏原告的网络产品或服务。从本质上来说是符合前述的互联网领域竞争行为正当性判断的要求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思考,互联网领域是不断发展变化的,而法官是非计算机专业人员,在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情况下很难判断某一新型互联网竞争行为的正当性,此外,很多商业运营模式的创新新型的不正当竞争方面的争议未必都是发生在互联网企业之间,也有可能发生在传统的实体经济中,或者只是传统实体经济借助一些互联网技术来实现;另一方面,随着技术与商业模式的不断创新,许多平台试图提供给用户更加全面的服务,如果过分限制创新行为与服务完善的行为,则会抑制互联网领域未来的创新发展。因此,笔者认为秉着便于法官判断的立场和法律明确性的理念,应当将“复制、模仿、利用其它互联网平台信息”的行为进行具体规制,明确列举出来,如此一方面利于法官审判,另一方面也利于其它互联网经营者规制自己的竞争行为。

      最后,究竟由哪一级工商行政执法机关来解释和适用新《反法》第十二条第三款第四项中的兜底条款也没能在该法中明确说明。这就难免会让外界担忧,一些地方政府会借助本地工商执法机关适用该兜底条款来打压、排挤或歧视性地对待外地互联网企业在本地市场与本地企业开展竞争,或者更倾向于保护本地传统企业,使之在与互联网企业合作中获得更有利的地位。

       基于以上反思,提出以下对《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完善意见:

      1. 应确立工商总局自主认定各行业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权限,并辅之以必要的程序规则,完善对下级工商调查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批复制度、认定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公开听证制度,并最终以行政诉讼为涉嫌构成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的相关当事人或受其影响的民事主体提供司法救济。

       2. 在第12条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列举项中增加一项,“违反法律规定或者行业规则,获取、利用其他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合法取得的商业数据信息”。对经营者来说,用户数据是其从事商业经营过程中产生的,是最重要的财产,且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技术,其他竞争对手通过非法的途径或者违反了行业规则而获取、非法利用,类似百度地图复制大众点评的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在二审稿中涵盖进入。此种超越限度地不正当使用、复制、模仿其他平台的数据信息的行为,对消费者和其他电子商务平台都会产生不利影响。

       3. 应在立法中增设“消费者公益诉讼”或“消费者优先受偿”等条款。消费者群体虽然庞大,但组成成员多是互不相关的个体自然人,状态分散,这样的特性决定了消费者注定是弱势群体。因此,在网络不正当竞争中很多时候最先受伤且损失最严重的往往是消费者。我们应当给予消费者集体诉讼的权利,在经营者和消费者共同诉讼的情况下,消费者应当优先受偿。同样保护经营者、消费者集体利益的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宜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借鉴德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竞争者团体、消费者团体的诉权。

       4. 设立独立、专业的网络市场监管机构是大势所趋。该机构应该独立于各级政府和任何组织,直属于商务部管理,保证其在处理不正当竞争案件时的公正性;同时该机构应该是专业性的机构,在网络市场中体现其专业性和权威性,保证其办事效率和事件处理的可信度。网络市场监管机构中可成立专家意见小组,其成员从各大软件公司和大型电商的技术部门选任,有固定的任期,届满轮换。这种模式不仅能保证专家小组时刻掌握最高精尖的网络信息技术,同时还能达到一种平衡,间接地维护网络市场的稳定。现代世界各大国都有专门的反不正当竞争的执法机构,并赋予其准司法权,独立从事反不正当竞争的执行活动,与一般的行政机关有所区别。对此我国可以加以借鉴外国的做法,赋予专门执法机关以准司法权力,可以使其能够主动地对危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有效地监控和干预,并作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禁令和裁决。[13]

       五、结语

      大众点评诉百度地图一案虽然已经结束了,但在新版《反不正当竞争法》出台之际,我们需要反思如何认定互联网领域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如何认定互联网领域竞争行为的“正当性”,如何适用新《反法》等等。本文将互联网领域不正当竞争行为拆分为三要件:经营者间存在竞争关系或市场竞争行为,该竞争行为不具有正当性,该竞争行为损害或具有损害社会整体经济利益、市场竞争秩序的可能。对于要件二竞争行为“正当性”的判断是核心,应当从两个方面入手进行分析:首先是看竞争行为本身是否符合“最低限度使用原则”、是否构成“实质性替代”;接下来,再结合消费者利益和市场整体利益进行综合评价。新《反法》通过“概括+列举+兜底”的模式着重突出了对互联网竞争领域的规制,相较于旧版的《反不正竞争法》在适用上更加规范,试图避免以往一味使用第二条所出现的“自由裁量、难判断”的情况。然而,此种模式也存在弊端。法官作为非计算机专业人员无法准确评判每一个新出现的互联网竞争行为,立法者能做的就是对于所出现的新型互联网不正当竞争行为尽量进行类型化列举,以此方便法官的判断与定性评价。此外,对于“兜底”条款的认定机构与程序等方面也应作进一步的明确规定,应当逐步设立专业的网络监督机构,对于互联网侵权行为,也应当逐步采取公益诉讼模式救济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在今后的社会发展中,互联网定会成为法律研究的中心,我们能做的也是对于每一个出现的案例、新问题进行法律层面的探讨,从而做好未来的法律完善工作,进而更好地实现互联网领域的规制与规范。(作者:安筱婷,华东政法大学民商法专业)


      注释:
      [1]孔祥俊:《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司法创新和发展——为<反不正当竞争法>施行20周年而作(待续)》,载《知识产权》,2016年第3期,第3页。
      [2]参见倪振峰:《反不正当竞争法理解适用与修改完善》,复旦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20页。
      [3]参见郑友德,万志前:《德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发展与创新》,载《法商研究》2007年第1期。
      [4]王艳芳:《<反不正当竞争法>在互联网不正当竞争案件中的适用》,载《法律适用》2014年第7版,第3页。
      [5]参见吕来明《反不正当竞争法比较研究》,知识产权出版社2014年版。
      [6]参见吉田庆子:《中日反不正当竞争法比较研究》,西南政法大学博士论文。
      [7]参见现行2010年版《德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3条。
      [8]参
见孔祥俊:《商标与不正当竞争原理和判例》,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686页。
      [9]参见王超:《论互联网领域不正当竞争中市场替代的构成——以“大众点评诉百度案”为例》,载《湖北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16年第5期。
      [10]参见孔祥俊:《反不正当竞争法新论》,人民法院出版社2001年第1版,第368页。
      [11]参见孔祥俊:《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创新性适用》,中国法制出版社2014年版。
      [12]陈耿华:《互联网新型不正当竞争行为规制理念的实证考察及比较分析》,载《广东财经大学学报》2017年第5期,第105页。
      [13]参见《<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局限与完善》,载《人民论坛》2014年9月11日刊。





      来源:搜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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